史料轉譯＿當數位體驗遇上地方聲音：VR動畫《Paliljaw 1874》(牡丹社事件主題）製作歷程
發布日期 : 2025年12月27日
作者：張安理（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館員，Paliljaw 1874 VR製作團隊成員）
Paliljaw 1874主視覺，小女孩遙望石門山谷外的祖靈太陽，展現重建家園的盼望
翻轉「牡丹社事件」
相信不少來到臺史博體驗 VR 的觀眾會疑惑：《Paliljaw 1874》是什麼? 為什麼叫做這個名字？這得從製作本部 VR 作品的初衷談起，製作團隊想藉此翻轉觀看「牡丹社事件」的傳統視角。 過去我們認知的「牡丹社事件」，是日軍藉口琉球人被殺,在 1874 年出兵南臺灣懲戒「兇蕃」一事。但「牡丹社事件」不只是牡丹社的事，事實上更影響了整座恆春半島。此外，過去我們探討也大多使用西方、日方和清國等外部文獻,但這些文獻往往疏漏在地常民觀點，所以，本次VR 的製作便邀請了恆春半島原住民,從他們的視角，探索這段 1874 年的故事。 因此,片名《Paliljaw 1874》中的「Paliljaw」為族語,是恆春半島的南排灣族群，「1874」則是發生年份。「Paliljaw」加上「1874」，提示觀眾即將體驗恆春半島南排灣族群在 1874 年的生命經驗，而不再出現「牡丹社事件」等複製刻板印象之字詞。
2022年12月14日部落來訪體驗VR，並於觀後分享心得與建議，讓這部VR的完成不是結束，而是展開博物館與地方更深度的交流。
這是一幅日軍眼中的「恆春半島」,推測是1874年由日本帝國派 出須藤勝三繪製的,用於恆春半島上的軍事行動。上面標註了各 地住民的數量。這片土地的主人Paliljaw,至今生氣盎然活著。 (館藏號 2019.031.0012.001)
一場守護家園的行動
打從 VR 製作初期,製作團隊及部落顧問即達成共識：VR《Paliljaw 1874》以守護家園為主要議題,訴說一段祖先奉獻生命捍衛土地及家人的故事。VR體驗設計中，觀眾所扮演了 Paliljaw 的一分子，依 4 個劇情階段，體驗從認同作為「Paliljaw」到執行行動「守護家園」。 下圖為守護家園的角色，包含小女孩、傳統領袖、祭司(族語為Pulinga更為準確）、力士和射手兩位勇士，而觀眾便是第3位勇士。
第 1 段落
觀眾最初從部落家屋床上醒轉，暗示觀眾平時住在部落內，是部落的一分子。圖中小女孩喊醒觀眾，告知危險即將來臨，部落要開會商議怎麼應對，而她更急著要去各戶人家通風報信，這一幕更是傳達部落「報信」的傳統。
觀眾獲知日軍來襲,是透過一位來部落報信的小女孩,表 示部落之間的報信傳統。當有什麼消息或變故,部落即便 平時互相對峙,仍會互相傳遞相關消息。(本圖為示意圖)
第 2 段落
觀眾共同參與夜間舉行的祕密會議，和部落其他族人討論戰事緣由及對策。事實上，這場祕密會議的性質，是具有一定身分、能力的少數部落成員才能參與，強烈暗示觀眾所扮演的身分是特殊的。
透過祖靈之口說,明日軍來襲的可能緣由——琉球人被殺 害,其實反映了重要的南排灣傳統,當遇到大家無法解疑的事情,會由祭司負責向祖靈尋求答案。(本圖為示意圖)
第 3 段落
觀眾同族人據守石門峽谷,力抗拒日軍入侵,身體力行「守護家園」。本段以「石門戰場」為主題,是全片視覺及體感最抽象的部分,採用 3D轉 2D 的技法,降低身在戰場的恐怖感;不過觀眾在心理層面,仍會感受到敵軍蜂擁而來的緊張,且在身體感受上,聽覺暫時耳鳴,亦有被砲火震到往後彈的感覺。最後一次的敵軍砲彈爆炸,觀眾隨著眾人墜谷,亦有往下掉落的感覺。
石門戰場環景圖初稿,以觀眾為中心點,說明環視戰場周 遭所見景色、日軍來襲方向及其他角色所站位置,藉以溝 通石門戰場一段之環景設計。
第 4 段落
觀眾在被戰爭摧毀的殘破家屋,遇見從日本東京返鄉的小女孩,在火堆邊自訴「回到了家,卻沒了『家』的感覺」。小女孩的感傷傾訴,帶出了本片的言外之意:「家」究竟是一片地理範疇?抑或一種心裡認同?
女孩回歸的視覺設定初稿,在被戰爭摧毀的家屋內,女孩 仰望從上方落下的陽光,象徵寄託於未來,期待與族人攜 手重建家園。(本圖為示意圖)
要有 Paliljaw 的樣子
為使觀眾扮演的 Paliljaw 接近真實的歷史,本次 VR 考據非常仰賴館藏和口述,例如角色服裝採用南排灣的傳統服裝形式,最初參考了現行留存服裝或攝影紀錄。不過,因為傳承至今的物件,不少是儀式場合所用或留影,而無法如實反映族人日常服裝。所以,製作團隊以現存傳統服裝及照片為基礎,向顧問請教如何把「特殊服裝」調整為「日常服裝」,包含考據黑白照片的服裝顏色、簡化衣物紋飾等,盡力修正到最接近常服的樣貌。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耳環、腳飾的材質。顧問說,南排灣的特色之一為「大耳」,耳洞很大,所以一眼就可以辨識出是不是部落的人。在舊時部落中,不同年齡層的人,所配戴的耳環材質不同,有年紀的人戴著木質的耳環,年輕人則戴著 金屬或貝殼製作的耳環。腳環材質也讓製作團隊學到一課,不同於照片上的金屬樣式,獸皮鞣製才是日常打扮。顧問解釋,因為要作戰、要打獵,配戴金屬會有叮叮噹噹的聲響,敵人、獵物早就知道在人哪裡啦! 《東京日日新報》上的版畫,圖中描繪日軍俘虜一位牡丹少女,為她穿上和服。(館藏號2019.031.0057) 另一張圖則為製作團隊參考這幅畫報,設計出的小女孩,配戴著紅色圓珠耳飾、黃銅手飾。
座位安排與儀態
有關祕密會議各個角色的座位安排,顧問解釋,設計須合乎階級身分。身分最尊貴的祭司,坐在祖靈柱的前方,祭司的右手邊是領袖/頭目,而正對著他們倆的,是位階比他們低的年輕勇士們。值得注意的是,觀眾扮演的角色,是坐在兩位勇士的中間,這個安排傳達了觀眾和兩位勇士的地位相等,受祭司和領袖指揮。
本圖為觀眾正前方視野示意圖，合乎排灣族傳統階序。
本圖為祕密會議的座位安排上視圖，合乎排灣族傳統階序。
應用海外臺灣史料
有關19世紀原住民所用之物件，除了原住民口述，我們也參考了海外博物館典藏的原住民相關史料。以第２段落祭司使用的占卜箱為例，目前柏林民族學博物館收藏了450餘件來自臺灣的原住民物件，其中排灣族祭祀用，藏有4件，3件被命名為「占卜箱」，1件被命名為「木製提箱」（推測做占卜所用）。它們的外觀讓我們更能想像100多年前的儀式。
Ingeborg Klinkmüller收集的占卜箱
原件藏於德國柏林民族學博物館，典藏號：IC44543
Alfred Klinkmüller收集的占卜箱
原件藏於德國柏林民族學博物館，典藏號：IC44268
Alfred Klinkmüller收集的占卜箱
原件藏於德國柏林民族學博物館，典藏號：IC44736
Ingeborg Klinkmüller收集的木製提箱
原件藏於德國柏林民族學博物館，典藏號：IC44540
用在地人的角度體驗歷史
這一年下來,製作團隊一直琢磨到底何謂「在地視角」下的歷史敘事,只要服飾、場景跟在地人諮詢就是了嗎?只要故事內容依據在地人描述的就是了嗎?我們認為,精髓還不止於此。希望可以邀請你來體驗 VR《Paliljaw 1874》,與我們一起思考怎麼寫下臺灣人的歷史記憶。 * VR 製作過程,特別感謝 Nagal Kalidoai、華恆明。
Paliljaw 1874精彩預告
延伸閱讀：
自籌備處時期，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（以下簡稱臺史博）在世界各地研究典藏機構調查臺灣相關文物，臺灣原住民文物是其中重要一環。19世紀的臺灣原住民文物，目前所調查到的收藏，主要在歐洲，資料庫內代表案例是「英法博物館「臺灣資料」調查研究計畫」、「德國庋藏臺灣關係文物調查研究暨文物資訊建置整理計畫」。
